大约在15年前，我刚任农业厅综合处长时间不长，国内兴起了知识经济研究热潮。“高科技”成为人们关注与追捧的“热门话题”。我也曾“跟风”，写了一些关于知识农业的文章。按说，那个时候我已过“而立之年”，年纪也不算小了，但是现在回想起来，还是显得多了一些稚嫩，少了一些老成，莽莽撞撞仍是基本特质。内心的想法，常常不假思索，脱口而出，实有卖弄显摆之疑嫌。

　　记得有一次，农业厅长、政府联系农口工作的秘书长、我，还有几位处长，现在想不起来是谁了，大家聚在一起吃饭。不知道是什么由头，那天各位兴致非常很高，而且越谈精神头越大，越谈气氛越热烈。也不知道是受气氛感染，还是谁起了个什么头，我似乎是突然“灵感”爆发，滔滔不绝，演绎了一则至今也觉得很“雷人”的故事：

　　我说：“基因工程”是顶尖的“高科技”，前景无限。“基因工程”进一步发展，人类将获得超现实的力量，这将彻底改变人类面貌。完全可以通过基因工程，把雄鹰生长翅膀的基因转接到人身上，当人长出翅膀后，可以振翅高飞，翱翔天空。再进一步把乌龟的长寿基因转接到人，人的寿命就可以延长到三千年。我这一“奇谈怪论”引发大家不少开心的笑声。

　　秘书长是个温文尔雅，谨小慎微，拘谨有余，从不狂放的人，凡是总喜欢“较真”，讲究要说出个曲曲道道来。秘书长说：现在全世界人口膨胀，已经人满为患了。再让人活到三千岁，不知道会有多少人，我怕地球受不了。即就是有这样先进的技术，恐怕也不敢采用！

　　我没有因此而停止，而是接着秘书长的话，继续神侃一通：人能够活到三千岁的时候，可能到千岁时才能性成熟，才能具备生育能力，怀胎时间也就不止是十个月了，人的出生率大幅度下降了。再说，像乌龟一样长寿的人，在获得飞翔能力后，起居饮食将会发生重大变化。现在，那些不适宜人居的地方可能变得适宜了，真正情投意合的男女，将完全挣脱世俗羁绊，在广阔天际比翼双飞，人的精神世界更加自由，地球承载能力由此将大幅度提升。

　　当时的厅长是一位技术专家，具有多年技术推广和专业研究背景。因此，厅长对知识经济到来，知识农业发展充满热情，饱含期待，并为此做了不少努力。听到这里，厅长半开玩笑地说：我们是不指望活到那一天了，剩下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世事了。在饭桌上，大家七嘴八舌，你一言我一语。有的延续着我的思路，把故事继续往下演绎，有的则说我纯属胡说八道。其实，我也只是胡乱的编故事，以增加谈笑的资料，图个高兴、热闹，没有想更多的心思，更没有真正当回事情。只不过，这次神侃开启的话题，令人记忆深刻，在一定范围有所传播。

　　这件事过去多年，本已淡忘。前一阵子，在一个会议上，与老朋友偶遇，重又提及这个雷人故事。这反倒唤醒了我沉睡多年的记忆，今天，我用文字复述，与大家分享。最近，我继续追寻当年的思路，开启一段新的思考：也许，在中国传统文化“基因”中，本来就饱含着“雄鹰”和“乌龟”两种难以割舍的思想情结？我所演绎的雷人故事，只是把这些“基因”片段进行了一次接续、复活。

　　在人生的“上半场”，年青人崇拜“雄鹰”，幻想自己“成为英雄”。“成为英雄”是一个人一生努力的方向，提升自己超越自己的力量。那时候，崇拜的是物质的力量，肌肉的力量，扩张的力量，幻想着像雄鹰一样振翅翱翔，搏击长空。待到生命旅程过半，人生进入“下半场”，人们进而崇拜“乌龟”。 这个时候，生命能量收气内敛，无论是否成为“雄鹰”，一概感慨光阴易逝，生命短暂，人生苦多。“过的生日”多少在衡量人生成就中的作用越来越重要。这时便崇拜生命的力量，精神的力量，道德的力量，追求生活质量，注重心灵修养，幻想有乌龟一般的寿命，活到百岁不怨长，最好“再活五百年”。

　　人是灵性动物，是万灵之灵，但却不是全灵之灵。古往今来，多少人年轻时梦想成为英雄，在英雄梦想过后，在尽其所能，延年益寿，祈求长生不老，永驻人间。有人“为英雄”而亡，在实现“雄鹰”梦想的道路上丧命，有人则“为不老”而死，在实现“乌龟”梦想的道路上丧生。历史车轮滚滚，为了梦想，人们前赴后继，在所不辞。